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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辛歲月 Work-in-progress 最終埸|導演林奕華

什麼是虛實?什麼是人生如戲?什麼是演員?什麼是「演角色」?什麼是「演自已」? 金燕玲 和梁詠琪,《心動》 (1999)裏的小柔和小柔母親,重疊兩段歷史的關係,昨晚在我們眼前上演。 一如過去三晚,我在演出到了要請一位觀眾坐進麻雀枱前與Elaine 進行「單打」,我邊走向那位觀眾邊向大家說:「大家坐下來等待演出開始前,收到一張小問卷,問了大家幾條問題,其中包括,你想不想和金燕玲打麻將?你和金燕玲打麻將時,會有問題想問她嗎?」,今晩我們收回來的問卷,是四場演出中表示「想和金燕玲打麻將」最多的,但其中有一張的問題我覺得很有趣,「介意我邊打麻將邊唱歌嗎?」寫下這問題的人不可能知道這齣戲演的便是「邊打邊唱」,所以,我想邀請這位觀眾做今晚「三缺一」的那個「缺」和那個「一」。」 當我走到這位觀眾面前,她正在泣不成聲,等工作人員遞上紙巾和她稍作平伏,她告訴大家,她的激動,是因為上一幕才演完的「艱辛三步曲」,使她想到自己很多事情。我問她可願意按她填的問卷入座,她還是答應了。當她站起身來,她才自我介紹,「我是梁詠琪。」 下一幕,是當張國穎 ,鄭君熾,金燕玲 回到劇場裏來(他們每8分鐘便「離開/執位」一次,觀眾也有三次重新自選座位的機會),金燕玲一見「三缺一」的位上的是「她」,她站住了,手指向前一指,笑了出來。全場就是這樣見證一個歷史時刻: 時間在兩個人身上累積了的情感,往往是厚積薄發的。所以,重逢才會令我們總是覺得百般滋味,一言難盡。 當金燕玲坐下來,輪到她需要紙巾,輪到她需要時間平伏。她對梁詠琪說,「估(猜)到死我都唔會估到係你。」誰都可能是每場演出的觀眾之一(大家要去看艾慕杜華的《痛苦與榮耀》 https://youtu.be/nTppe53MxwM),但陌生人和曾經一起走過一段的「陌路人」,對面相見的衝擊力是大不一樣,尤其當中還有「血緣關係 」(大家要去看艾慕杜華的 《胡莉糊濤》https://youtu.be/9N0z9eBToGs)。金燕玲和梁詠琪的「重逢」,既是許久不見的同行,也是久別重逢的「母女」。在張艾嘉導演的 《心動》(1999),一個是小柔,一個是小柔母親。所以梁詠琪會說:「現在的感覺很特別⋯」,大抵是「恍忽」? 這是一場「戲」嗎?我邀請梁詠琪來做觀眾時,不知道她的問卷上會填什麼。我什至不知道她會不會來看戲。到我讀到問卷上她填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把她請到「三缺一」的「一」的位置時,金燕玲會有什麼反應。我只是憑我作為導演,對金燕玲的作品的認識,感受到 《心動》中小柔和小柔母親的真實感,走出了試驗一步。如果昨晚梁詠琪的勾勾不是剔在「我想和金燕玲打麻將」,而是「我不想」的小方格裏,歷史便會改寫。即便她剔了「我想」,她和我也不會知道,她在「母親」和金燕玲身上將得到什麼迴響。 兩母女可以打「2人麻雀」嗎?這可以是一齣戲,一部電影。但現實中,金燕玲與梁詠琪談的是,「你拍《心動》時是幾歲呀?」,「廿三歲」,「你今年幾歲啦?」,「我四十六歲啦。」,「你女兒現在多大啦?」,「她七歲啦。」,然後憶起很具震撼力的,《心動》中「打在兒身,痛在娘心」的戲,「你記得我都把你打到瘀曬?」,和梁詠琪說回剛才看金燕玲憶起母親往生後,她親手把她推進雪櫃一幕對她的震撼,因為這還沒是「過去式」,卻是人人都知道多么不捨都要面對的「未來式」。金燕玲對她說,「我想像你和你丈夫女兒應該都習慣表達「我愛你」,但在我那時代,我們是不會說那三個字的,媽媽生前我沒有對她說過我愛你是我的後悔。梁詠琪馬上說,「我也沒有對我的媽媽說過呀!我今晚回去要跟她說。」全場都笑了起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十分鐘內。十分鐘後,金燕玲又隨張國穎,鄭君熾離場,梁詠琪也換了一個座位,待三個演員重新進場,戲又繼續演下去了。 在一輪「時代曲」的轟炸和金燕玲重唱了她十六歲參加歌唱比賽的《給我一杯愛的咖啡》 後,張國穎唱了《何日》 ,鄭君熾唱了《I’m still here》 ,金燕玲唱出全劇最後一曲:《情人的眼淚》。 謝幕後我們把梁詠琪拉了上「枱」,和金燕玲,張國穎,鄭君熾一起,與觀眾分享關於唱歌的體驗。其中一位觀眾是在演藝學院修歌劇演唱,她提出一條問題,「唱歌是一種情感上傷害自己的行為,你們怎麼看?」 就是在討論結束後, 《艱辛歲月》 Work-in-progress 便圓滿收官,因為這四場演出,解答了「歲月為何如歌」,和「下一隻牌會是什麼可能是「運」但不一定等同「命」」。「金燕玲」以她的存在,啟發了我的思考,我再以戲劇的模式,把這啟發傳達了給觀眾們。 可以收爐過年了。


感謝劇場照片提供 Franco Y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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