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的繼承者們》藝術終究是個人成長

1 May 2014

文匯報

 

林奕華首次嘗試音樂劇,就挑了《梁祝》的故事。「這個故事最大的魅力,是他不敢跟別人坦白,但他知道自己『有〈編:有點甚麼〉』。」這一點「知道」,是對自己的窺視;而有了這一點蠢蠢欲動,就能發芽、長大,結出各種果來。直到今天,如果看到學生中有人露出相似的神色,他仍是珍視萬分,「我想問他們很多問題。如果我有錢,就帶他們一批批地去看《M atilda》,我想告訴他們,這個世界很大,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梁祝》在他眼中,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愛情悲劇。

 

音樂劇中,他讓梁山伯與祝英台化身作藝術學校中的同學,好像有著對年輕人的期許,也有著對觀眾的期待--不管是要談愛情、談成長、談藝術,都讓我們回到最初開始的地方。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尉瑋

圖﹕非常林奕華

場地:Le M ieux B istro

 

文:香港文匯報

林:林奕華

 

每一個戀愛的人都是藝術家

 

文:劇中的演員是怎麼挑的?

林:我們是公開遴選,有很多音樂劇的演員來,但我覺得他們的聲音太過靚了。我不想複製一個音樂劇,而想用這種方式去問,情感和我們想講的東西怎麼樣和音樂去融合。對我來說,人的聲音是重要過天籟的。這個戲就像一班同學在一起,不然我不會選梁祝的故事,選它,就是想要去講同學與同學之間的情感,那是最浪漫的情感。不管觀眾是甚麼年紀,都會想回到最純真的距離去看問題。

 

文:除此之外,會和我們平時看慣的音樂劇有甚麼其他不同嗎?

林:歌詞吧,這次歌詞都是我自己「閉門造車」出來的。我覺得很多音樂劇的歌詞都是在嘗試要你去感受一些東西,或是講給你聽:我有夢想,我要追求。我想試試去寫一些歌詞,讓每個人都會去想不同的東西。比如「十八相送」一段的歌詞,就是一種意境,它的特色就是它的形式,是對唱,每句都有同音字,有對照感,到最後就好像不同的河流匯到大海中。又比如「哭墳」的一段,之前我們很頭痛這要怎麼搞?後來換個角度去想到底甚麼是墳墓呢?就寫出了《你有在美術館哭過嗎?》。

 

整個戲都想說,藝術是一顆初心,每一個戀愛的人都是藝術家,可以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無限,但是很多人還沒有來得及有機會戀愛,就已經判了那個藝術家自己的死亡,連戀愛都沒有辦法分享到喜悅。

 

成長不單止是青少年的事

 

文:其實到最後是一個成長的故事。

林:是的。以前大家覺得成長就是青少年的事情,但是完全不是。中國人是沒有「成長」的,我覺得中國的文化和傳統中有一個要提出來的是:我們是一直打壓「成長」的,我們只要「成熟」,沒有「成長」的過程。我們永遠有答案,但是不准問問題。所以所有人都是經歷一樣的過程,成為一樣的人。

 

不要害怕去找那個自己是誰。我看香港的戲劇和音樂劇,覺得有很多假命題,真正的命題應該是成長:認識自己、面對自己。講一下台灣學運,或講其他甚麼,都只是拿東西回來講,其實沒有講到核心。這些只是話題,由這些話題衍生出許多的看法,但是這些其實不是你的看法,而是組織別人的看法。假命題是扼殺藝術創作的癌症--你以為你知道那些東西,但是其實你不知道。有甚麼比一個人知道自己更重要呢?對我來說,民主的基礎在於人要認識自己。我們都在自己的歷史中看到,各種革命,只要有共同的敵人,就會很團結,但是殲滅了敵人後,各種鬥爭就出現了。這些鬥爭是因為對自己沒信心,或者自我很膨脹。我們的教育是缺乏了這個東西的,而西方的戲劇很多背後都有共同的精神--認識自己。最近看《M atilda》,講一個五歲的女孩子看完了全部的文學名著,但她的父母是很庸俗的。劇就講她怎麼去對抗庸俗的父母,對抗變態的學校制度。這些都是成長。我很感動的是,如果把這個放在華人世界,又對抗父母,又對抗教育制度,還不是小「妖女」?

 

每一個藝術學生最先畫的,是自畫像,這是一種象徵,也是一種總結。唯有當你拿起一支畫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自己的。那不關乎光漂不漂亮,角度如何,而是關乎你誠不誠實、有沒有勇氣。所以藝術家,技術是輔助,最重要的是回到初衷。

 

文:可不可以說,藝術家的每一個劇作,也都是自畫像?

林:絕對是的。我最近在看一本書,《在藝術學校應該學會的101 件事》,我們花了三個禮拜、逐個C hapter很勤力地去看。書裡面講,其實是沒有一個東西叫做「express yourself」(表達自我)的,因為沒有一個東西叫yourself,你有的所有東西都是社會給你的,那些東西並沒有元真性。所以當你說要表達自我的時候,更要去問,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很多時候,大家總會說:我們要爭取夢想、爭取理想。但其實你有沒有另一個方式去講自己想要的東西呢?這個很大程度本來應該是大學應該有的訓練或是啟蒙,我們需要把自己認識的東西重新un-learn。

 

就像我現在寫東西,比如歌詞,我不想用成語。一用成語,其實是用了四個字去懶了四百個字,它方便溝通,卻不是你自己見到的東西。所以當我們寫一封信給別人,又或者表達自己,在多大程度上可以original的呢?很難。而當你生活在一個環境是大家都覺得不需要那麼辛苦去做這些,而不覺得這樣做很刺激、很好玩的時候,就更不可能了。中國人很厲害的一點是,我們永遠只能用勤勞和人口來征服世界,永遠不是用原創、大膽,或比人走得前。所以我自己覺得,這些東西不會在我有生之年見到有不同,只不過是說你做了一點,是對自己有了交代。永遠做學生是最好的繼承

 

文:演出叫做《梁祝的繼承者們》,要繼承的是甚麼?

林:「繼承者」這個東西,似乎還重要過《梁祝》。如何繼承?如果能夠永遠讓自己做學生,就是最好的繼承了。學生是問問題的,是開創的,只不過我們這個時代的制度,尤其是教育,是最扼殺學生的。

 

要繼承的,是浪漫。如果今天還有人被梁祝這個故事感動,或者聽小提琴協奏曲會哭,就已經繼承了。如果聽了梁祝的故事,覺得「都傻的」,那他已經不相信那樣東西了。我是70 年代的時候十幾歲出頭,在那個年代我們沒有那麼近97,沒有那麼多焦慮,很乖地讀書,社會是相對簡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在我的年代,我會知道英文一定要學好,應該要學會欣賞、接納,甚至成為所有你要學的東西,沒有那麼容易說「切......」。

 

現在有個詞是很有問題的,就是「本土」二字。那些東西明明不夠quality,但是因為本土就把它抬到很高。比如「我要本土,所以我不用英文好咯」。但現在不是有「本土」,就等於你人格完整哦。這個「本土」到底要捍衛些甚麼呢?問題在於大家從來不覺得要開闊我們的選擇,這才是香港現在的困境的來由,而不是甚麼大陸人滿街都是、全條街突然變了賣鐘錶......這些東西都是有遠因的,而不是今天才發生。現在很多時候大家都在埋怨正在發生的事情,而年輕人也沒有機會返轉頭去看到,其實是你爸爸那一代就種下這些因了。年輕人也可以說:都是你們這些大人搞到我們這樣。但他也不會去看遠一些:其實中國民族本身就累積了一種觀念,只要勤力、順從、不敢和別人不同。要改變遠因,要從自己開始做起。比如我們說「繼承港產片精神」,到底要繼承些甚麼呢?不要光喊口號了!到底我們曾經建立過甚麼比較好的,現在卻沒有了嗎?如果我們去看荷里活所謂的文化遺產,去看日本,會知道香港這樣是完全不夠的。我有一種憤怒在內心--繼承,也需要累積,才有東西去繼承。

 

浪漫,對我來說是,如果你不相信,你不付出,甚麼都要看眼前,那這裡是不可能有東西可以繼承的。

 

《梁祝的繼承者們》

時間:5 月17 日、18 日,21 日至24 日晚上7 時45 分

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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