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以聞:鐵石上的栽花人 — 看《梁祝的繼承者們》

主場新聞|主場藝術 在《梁祝的繼承者們》首演完成的當晚,人竟哭腫著眼臉走出劇院。 那也許是出於一份感激:感激這部音樂劇再一次為古老傳說尋回了能對應當下的新生命、為這個愈來愈蒼白的時代重新展現浪漫的純美。它以真摰的熱情,讓觀眾釋出平日緊閉著的觸感,從台上演員們的真眼淚中透視出那個被遺忘了的自己。 同時它與觀眾展開一場又一場思辯,盛載著很多對今天社會而言尤其重要的訊息。當中也深藏著一份難以言喻的傷痛、一份等待著我們重新發現和審視的精神,需要我們慢慢探索、消化,也傳遞給更多我們珍視的人。 (一)自我 故事由一場噩夢開始。「一舖清唱」的聲效配合著其餘十四位演員怪誕的肢體動作,在熱鬧豐富的場面裡唱出音樂劇的開場曲,為上半場的喜劇風格定調。在這兩小時裡,有的是在簡約舞台上層出不窮的場面調度,也有動人的歌曲;然與此同時,「非常林奕華」以大劇院空間作小劇場實驗的野心,在這裡又比前幾部作品實踐得更徹底。它一方面大致保留了原來故事的骨幹,卻在每一個場面進行全面顛覆,甚至沒有像《賈寶玉》那樣在開場先將原來故事從頭到尾(或從尾到頭?)交代一遍,而是將「梁祝」還原成一個符號、一片印象 — 一個成長中的人對自我身份的尋覓和發現、性格主動的人(祝英台)與被動者(梁山伯)之間的矛盾,以及嚮往自由的人跟家庭/社會約束的角力與由之而來的悲劇性。劇作再由這個印象開始,重新發展出更多針對當下社會人生的提問。 而他問問題的方法,可也不是那麼直接。不是粗糙地一味將陳述句變成反問句,而是藉一場接一場看似喧嘩、胡鬧的遊戲,先呈現問題的反面;或者是利用以不同姿態和變奏反覆出現的相同對白,製造出一連串對現實的折射和反差,將觀眾的

茹國烈:我是誰

SkyPost | 為藝術犧牲|茹國烈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行政總監 有次見舊同學,他說:「你很幸福,因為能把興趣變成職業。當年見你課餘玩話劇,想不到你竟真的能夠以藝術作為事業。」我聽完他說,努力回想這位同學當年有甚麼興趣。初中那兩三年,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上下課都在一起,但他的嗜好是甚麼,我竟然沒有甚麼印象。但我也不好意思打電話去問他,當年是否埋沒了甚麼心底夢想,今天是否仍耿耿於懷。 看林奕華的新劇《梁祝的繼承者們》,很自然就想起了中學時代。劇中有首歌名叫:《為甚麼我好想告訴他我是誰》。講的是暗戀。中學年代讀過一本書叫《為甚麼我不敢告訴你我是誰》,講的是年輕人怎樣發現和面對身份認同。 「我是誰?」是那個年紀的最大課題,很多人生大決定都放在面前,影響自己要成為甚麼人。我喜歡藝術,但我有天份嗎?我喜歡文學,但我能當小說家嗎?那如果我找不到興趣,沒有熱愛的事情。我是否應跟隨主流,給自己分派一個興趣,從而發明一個自己?是的。「自己」,從來不只是發現,也是發明。 林奕華給梁祝這經典傳奇最大的貢獻,是把故事聚焦在他們的學校,把他們唸的書從「四書五經」變成藝術。藝術學校不是梁祝愛情故事的背景,而是劇中的主題,一眾青年人認識自己,為自己畫一幅「自畫像」的地方。看戲的觀眾大概不會全部都想過投身藝術,但誰沒經歷過苦問「我是誰」的歲月?難怪看到中段,四周已響起悉悉索索的醒鼻聲。 成長確實不易,物傷其類,能不感慨? (本欄逢周二刊登)

林奕華:戲劇是凌駕現實的「遊樂場」

成報 2010 年,當《命運建築師之遠大前程》的最後一抹追光隱去,《城市三部曲》「樂章」的最後一顆音停止了震動。時隔四年,「鬼才」林奕華再譜新「樂章」——《生命三部曲》,以《梁祝的繼承者們》一曲,用「soul—藝術」之命題奏起。人物簡介:林奕華,香港知名舞台劇導演,橫跨劇場、舞蹈、教育等不同領域的多棲創作人。 2010 年,當《命運建築師之遠大前程》的最後一抹追光隱去,《城市三部曲》「樂章」的最後一顆音停止了震動。時隔四年,「鬼才」林奕華再譜新「樂章」——《生命三部曲》,以《梁祝的繼承者們》一曲,用「soul—藝術」之命題奏起。記者羅慧坤報道 「我希望觀眾敢笑」 把經典苦戀劇《梁祝》再演一次?顯然已沒任何意義。林奕華將《梁祝》改編成在藝術學院求學的年輕人故事,試圖回答「甚麼是藝術」等命題,尋覓「我不能告訴你我是誰」的秘密之於當下年輕人的意義。 自5 月18 日起在港演出數場後,《梁祝的繼承者們》獲得熱烈迴響。然而,林奕華發覺,比起他在排練場開懷的笑,劇場觀眾難免顯得有點拘謹了。「我猜那是與劇中很多帶有頑童反叛精神的不按牌理出牌的處理手法有關。因為戲劇於我是凌駕現實的『遊樂場』,它要結合想像力、幽默感和挑戰性,把觀眾從日常生活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劇中以惡夢開場,充滿荒誕效果,我希望觀眾敢笑。」 身上流着「祝英台血液」 這台音樂劇的原型「梁祝」,是林奕華的情結。自知道「梁祝」後,這個故事便在林奕華心底扎了根,身體裏開始流着「祝英台血液」。熟悉林奕華的觀眾一定記得,早在2002 年,他已將梁祝的故事片搬上舞台,《十八相送》,十八首歌,十八場分手戲……「在父權思想主導的文化中,有種名叫「

浪漫劇場 林奕華 自畫像

Metro Pop | Cuture theatre 林奕華自言不是音樂劇發燒友,最近卻執導首個音樂劇《梁祝的繼承者們──兩個愛情系學生的藝術肖像》。寫詞猶如吟詩作對,今次林奕華摒棄一般流行曲所呈現的的音樂劇模式,以梁祝的愛情文本作基調,看見的卻是林奕華的劇場剖白──性別、愛情、藝術、教育、繼承的想法共冶一爐,將華文劇場連結起來,林奕華就有這種視野與功力。 TEXT‧LING PHOTO‧YVONNE CHAN & 非常林奕華 DESIGN‧MAN 有人是風景,有人是主角,每個人進進出出,就構成劇作和生命本身。第一個人出現,然後下一個,再下一個,一直傳承下去。 雙性的祝福 林奕華說舊時中國人很少愛情故事,梁祝是例外:「中國人是一個沒有青春的民族,愛情只是為成就男性成家立業,西方才講究愛情與自我探索。」梁祝獨特的性別表述,也是最吸引林奕華:「祝英台女扮男裝,開初是男性,真相大白後是女性,一個人擁有兩種性別的特質,在現代社會應該是一種blessing,例如一個人可以既有承擔〈代表剛陽〉,也有溫柔一面〈代表陰柔〉。」揭開愛情的底牌,林奕華更想講性別之分,所以音樂劇裡有一首歌叫《圍裙》,述說法式字典裡的男女之分:「性別將人劃分,但性格將人聚集;性別是看得見,性格卻看不到;一條圍裙就有這種魔力,男女皆可穿上,卻充分呈現溫婉一面。」 顛覆傳統音樂劇 作為音樂劇,林奕華沒有因應觀眾口味編寫K歌。他包辦了18首歌曲的填詞〈17首作詞,1首翻譯〉,卻偏偏不寫流行曲,對本地的音樂劇模式算是一種挑戰。流行歌曲最大特點是引起觀眾共嗚,正所謂:「一開心唱飲歌,不開心唱飲歌」,林奕華卻明言要超越這種依

林奕華:藝與術,梁與祝

主場新聞|主場藝術 梁祝於我,精神上與實際上永遠不老,因它有著先知的特性,能預知過去未來:千年以前的一則口傳傳奇在今天仍能是現代人的啟示錄,皆因在封建時代女子扮男裝求學的故事裏,隱藏著大量隨時可被用作思考和解讀現况的時代密碼,譬如,女性在求知,創造的慾望上,是不是因長期受抑壓而比男性旺盛?這裏所指的「女性」並非止於生理上的分類,卻可以是男性在心理性的性別認同:相比於給答案下結論的雄糾糾,問問題是不是看來有點娘?尤其,當問題的出發點是不切實際,不著邊際,除了胡思亂想浪費時間,它更有讓主動被弱化成被動的政治不正確之嫌。但這不正是「創意」最被倡導的時代?弔詭在於,人人都表示無奈的是,「問問題」在學校,在社會,在家庭,什至在情人之間都是禁忌,因為問題具有很強的象徵意義:有發現(掘)它的膽色,就要有面對它的勇氣。 本來是很重要的成長經驗來源,卻由於借效率之名所奉行的生產代替培育以至千人一面,導致多數人對自身強的是無力感,欠的是開放的眼界與胸襟。遂也做成由內至外怨氣日重:大家都覺得在這種環境下,自己是受害者。 包括「梁山伯」。我從十四歳第一次邂逅「梁祝」,一直無法理解故事為何安排他在「樓台會」後一病不起,直至「他」不止一次出現在我的生命故事中,同時令我明白自己不知無意識抑或有意,一次次飾演「祝英台」:不論是於從未止息的學習生涯或過往的情感生活,「同學」中都有鬰鬱不得志於人生發展的男性出現,最初,我會被他們的「安靜」或「沉默」吸引(「安全感」!),到後來,才發現表象底下,有著太多不能宣諸於言語的「秘密」:為了顧全男性型像與尊嚴,「男性」很多時候會抗拒觸碰性格基因中的「女性」一面,如敏感,好奇

林奕華:我的藝術學校

主場新聞|主場藝術 在在學之年,我與學校的緣份很淺,也頗坎坷。哈。 幼稚園至小學三年級在家的隔壁上,是民生書院。67 暴動,停學半個學期移居港島,天天關注娛楽皇后戲院上映什麼電影,下學期回歸學校成績一落千丈,由之前必在前四名降至第七。家長決定給我改變環境轉到太子道新法書院。由四年級到中一,是兒童到少年的成長階段,我的無心向學更一發不可收拾,因為蕭芳芳演了<飛女正傳>,姜大衛出現在<保鏢>裏,還有17 歳的李修賢演了徐訏原著的<江湖行>,我又從對倪匡的<女黑俠木蘭花>的興趣轉移到依達的<舞衣>。因為某些緣故,我比同輩更早「涉足歡場」認識一些義氣女子。中華酒樓附設的中華夜總會與台灣來的歌藝團與尖沙咀河內道金巴利道的夜宵場所,是我在初中便上的「社會大學」。 中一因抗拒必須參加課外活動,輾轉空降黃鳳翎佛教中學。生活邊界拓展至銅鑼灣。這一年留下最深刻印象,是遇上中三班的張國榮,以至多年後他接受電台訪問引述了我曾對他說的一句話:「世上有羅密歐,就是你這樣子。」那應是在一家叫適麗的學生午間食堂我一鼓作氣對他的唯一一次的「表白」。 之後,我被送到台灣學習獨立,地點是迴龍縣龜山鄉自由中學,人生第一次接觸一種很奇妙的角色:教官。又天天升旗,降旗,上學和上戲院都唱三民主義。一周五天在沙麈滾滾的校營,兩天在台北安東街。周日中午好惆悵,因己開始想念台北。傍晚六點人頭擁擁在台北車站,一個少年僑生在盤算,先三重再新莊,兩個小時車程的顛簸。三重是個神秘的名字,聽說電影院會放了三份一正片就改放A 片。公車經過三重,窗外空氣彷彿也有改變。 半年過去,回到香港就學。先被安排到長沙灣華南中學,同時到新蒲崗伍華中學面試

放封﹒台北

蘋果日報 有個監獄用語叫「放封」。即讓犯人出牢房散步、做運動、曬太陽、吹吹風,而放封的庭院或球場叫「放封區」。印象中學畢業後,台灣是港人最愛的「放封區」,一周勞碌過去,周五放工狂奔機場周日晚機返,兩天半吃吃喝喝、嘻嘻哈哈,「叉足電」周一又搏殺。近年有如牢籠的香港風雨飄搖、怨氣拆天、核心價值失蹤、有法治沒公義,還要啞口表演比母愛更無私的香港式包容。時移世易,台灣也亂但仍然是港人最就腳的出口,不同的是,「放封」過後,大家都不想回到現實,「移民台灣」甚至變成熱門詞。同是需要空間創作的林奕華與藝術家李傑,經常出走台灣。林奕華說香港的急促秒變讓人產生鬱悶的無力感,李傑甚至說過留在香港想殺人,他們跟許多港人一樣,只求找一片宜居之所,才換了一種抽離式方法與香港親和。去年跟台灣文化部長龍應台談起這個現象,提出「中環價值」的她說:「香港並不需要一道逃生門,香港人一路走來總有出去與回來的選擇。」這一刻,他們選擇出去…… 記者:鄭天儀 攝影:陳立怡鄭天儀 導演林奕華:香港慢慢流失人文關懷! 林奕華最愛在台北文山劇場樓下的十字路口呆坐思考,他說台灣鬧市再熙熙攘攘都帶給他心靈平靜,沒有屏風樓圍剿的台灣天空好大,微風拂面,快餐店沒有快的感覺,便利店能讓你坐上半天,社區滿溢比魯肉飯、小籠包和鳳梨酥更吸引的人情味。跟他穿梭舊社區,走過樹蔭、街市和廟宇,鳥聲伴車聲,竟有蝶舞翩翩。「不知何解,看到蝶影成雙,華人便會想起梁祝,牠們一定是情侶嗎?」林奕華對着一對黃色蝴蝶自說。這氛圍,正好給他創作最新作品《梁祝的繼承者們》的靈感,《梁祝》是老舊民間傳說,林導把它賦予現代意義,那是他繼「城市三部曲」後,創作「生命三部曲」

林奕華《梁祝的繼承者們》音樂劇 梁祝落入消失症世代

D08 | 副刊文化| By 吳世寧 廿歲港女到台灣租屋大肆搗亂,還把電視機偷走;隱青隱居九年,剛重投社會工作,卻疑因壓力太大而燒炭自殺。除了批評這個世代的青年不思進取外,我們是否也應反思現今社會為青年提供怎樣的空間及機會,他們度過的是怎樣的成長及青春?若成長是追尋自我,若繼承是延續理念,我們的社會,是否是一個不容繼承及成長的單一空間,難以讓年輕人真正成長為負責任的成人?林奕華新作《梁祝的繼承者們》音樂劇裏,梁山伯、祝英台及馬文才再生成藝術學院學生;不需再女扮男裝抑壓自我,但這班年輕人的成長路一樣荊棘滿途,得砍破他人及社會所設定的框架,更得靜心聆聽那可怕得把人吃掉的自我。 文:吳世寧圖:余俊亮、非常林奕華場地提供:陳米記 林奕華把這個女扮男裝的經典苦戀故事《梁祝》,改成一個在藝術學院求學的年輕人故事。祝英台,為逃出父母嚴密監控,隻身走到小鎮入讀藝術學校;梁山伯則是一個缺乏存在感、恐懼自己不能做出偉大作品的年輕人;而在原著裏不討好的馬文才,則成為一個富二代學生,發現人人都討厭他因為其實大家都想成為他。 認真便會輸 在追求性別平等的現代社會,祝英台不需再隱藏自己的女兒身;但林奕華說,《梁祝》的「我不能告訴你我是誰」主題仍能應用到當下社會。「我們不能告訴別人自己是誰,因為我們把自己的一部分隱藏起來,不讓別人知道。」林奕華說。就如患上「消失症」的梁山伯,忽然消失,因為他一時自我膨脹,一時則卑微渺小。明明愛上熱情的祝英台,卻妒忌她的才情洋溢。「他說他無能力去愛,其實並不等於他真的無能為力,只因為他這樣才可說服自己不用付出。因為一認真便會輸,一付出就會受傷。我們想逃避繼承的責任。」林奕華說

徐硯美:畫一幅眾生的「自畫像」─我讀《梁祝的繼承者們》歌詞

主場新聞|主場藝術|文:徐硯美(台灣人, 文字工作者) 細細讀完了林奕華寫給《梁祝的繼承者們》的每首歌詞,需要沉澱一陣子,才懂得,那一首首長長長長的詞,是在說著人生的「無常」,以及,藝術的「無償(徒勞)」。然後,我逐漸地開始明白,這些歌詞不是在告訴我們林奕華認為的無常與無償是甚麼?而是,像一面鏡子,這面鏡子是透過無數的問號,使人逼視、直視,那個我們許久不見的「自己」。 所以,這些歌詞,林奕華的用心很深,《梁祝》這個故事,是一個「載具」,是一個充滿「探索」的故事,在這個故事中,梁與祝,探索彼此,探索那些認知的、性別的、家庭背景的、價值觀的、對人生的看法、對未來的看法……種種差異,那種探索的背後有著不是出自於「慾望」而是出自於「愛」的「勇氣」,這勇氣,正是到了現代,失傳已久的。 然而,林奕華卻繼承了,從那古老的口傳文學─《梁祝》,繼承了這份勇敢,這一份浪漫。 他把自己對自己以及人生的探索,「畫」成,一面鏡子,去映照出一幅屬於眾生的「自畫像」,讓我們,見見自己,見見那個始終無常的人生,以及人生中,許多欲償卻無償的事。 同時,開誠佈公自己探索的勇氣,展現對真相的無懼,也是一種激勵,激勵我們,也去探索,知道人生的、自己的「關隘」在何處?知關,才知痛,知痛,才有覺,有覺,才有醒,有醒,才有悟。 這是真正的「Rethink」,不只是重思如何創作音樂劇的「歌詞」,而是反思,如何做一齣讓人有「反思」的音樂劇。 在這篇文中,我不會把所有我看見的反思寫完,因為,這樣就是一篇我的反省文,與讀者無關,我寫一點,一點就好,剩下的,由看戲的人,去把它填滿,喔,不是,是「圓滿」。 反思一:沒有誰能回答的問題:

茹國烈:為甚麼林奕華是香港的,也只有香港才能有

主場新聞|主場藝術|文:茹國烈(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行政總監) 2000 年,香港社會在沸沸揚揚地談論教育改革。那時候,我在藝術中心工作,林奕華有天來問我,有沒有可能辦一間學校。我頓時不知如何反應,因為他不是要做一個關於學校的演出,而是想辦一間以舞台和排練室作為課室的學校。我說好的,我們研究一下。結果,學校沒有辦成,卻做了一個叫「i-deal school」的活動,讓二十個青年人於下課後過來藝術中心排練室上課,課程總結就是在劇院上演的《i-deal school 我X 學校》,而課堂上的討論也很詳細地記錄和出版了。從那時候開始,我發現「學校」是林奕華永恆不變的主題,他的舞台和排練室,從來都是教室的變奏。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跑來跟我談這樣令我不知所措的想法了。可能也有人有這樣天馬行空的想法,但沒有人擁有像林奕華那樣的熱切和說服力,他總是有一種急逼感去做每一件事情,有一種非如此不可的感染力,能影響身邊的每一個人。 後來我離開藝術中心,加入藝術發展局工作,跟藝術家具體談合作的機會少了處理宏觀問題的機會卻多了。那時林奕華開始做很多兩岸三地的交流和巡迴演出,例如2006 年的《包法利夫人們》和2008 年的《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以及四大名著系列等。在審批「非常林奕華」的資助計劃時,常常會有人問,林奕華的演出團隊裡,差不多全部演員都是台灣人,設計師也不全是香港人,首演又在台北,劇團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巡迴演出,這樣的演出還算不算是香港演出?關於究竟甚麼是、甚麼不是香港演出,這個問題可以討論大半天;但林奕華的演出團隊,卻已在這不到十年間,打開了一個華語演出網絡的局面,接觸到成千上萬不

悼,成長的痛

明周 「人生短暫,歲月無常」,大概是舞台劇導演林奕華踏入2014 年的最大感悟。這數個月以來,旁觀中港台風風火火的社會事件,經歷陳友榮、黎堅惠等友人的離世,連自身也因扁桃線毛病住院數天,多重的負能量讓他哽咽。然而福禍相依,「生命的發展無從預測,何必過分放大痛苦,否定柳暗花明的可能?」抱著對友人的思念,將之轉化成以「藝術、哲學與科學」為概念的「生命三部曲」舞台計劃,從《梁祝的繼承者們──兩個愛情系學生的藝術肖像》的寓言式音樂劇掀起序幕,鼓勵同路人直面成長的陣痛。 藝術學生的悲劇 在不斷倒數的人生裏,林奕華認為誰都該努力打破規範,在有限時光中尋找無盡可能,「中國傳統教育不重視成長,年輕人老早就要按既定模式,長成『世故的大人』。像被父母安排學音樂、藝術、舞蹈等,純為短線投資應付入學或考試,非為培養興趣及陶冶性情等。談的都是經濟效益,誰能活出獨立的價值?這更會令人變得狹隘無知,惡性循環下自然造就更多悲劇。青春經典《梁祝》罕有地跳出倫理框架,前衛地談論愛情、性別、個人成長等議題。」 一如既往,改編非為追憶過去,而是要提問未來,他亦以預言式想像加強討論,「將背景改設於虛構的藝術學院St.Martins,透過祝英台被家人迫讀藝術學校、到偶遇具天賦但沒自信的梁山伯,以及只有十五分鐘戲分但陰影不散的馬文才,寄寓新一代在繼承家族及社會期許的壓力及態度。」 反覆詰問 作品不但沿用簽名式手法,在簡約舞台上,讓演員一人分飾數角,林奕華更首度親自填詞,並邀得伍宇烈編舞、陳建騏負責音樂,「別於K 歌只求發洩式講金句,此劇的曲詞透過反覆詰問或對唱,對事理作敲問,像在《梁山伯嗆聲祝英台》中,梁對祝大喊『畫不過G

《梁祝的繼承者們》藝術終究是個人成長

文匯報 林奕華首次嘗試音樂劇,就挑了《梁祝》的故事。「這個故事最大的魅力,是他不敢跟別人坦白,但他知道自己『有〈編:有點甚麼〉』。」這一點「知道」,是對自己的窺視;而有了這一點蠢蠢欲動,就能發芽、長大,結出各種果來。直到今天,如果看到學生中有人露出相似的神色,他仍是珍視萬分,「我想問他們很多問題。如果我有錢,就帶他們一批批地去看《M atilda》,我想告訴他們,這個世界很大,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梁祝》在他眼中,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愛情悲劇。 音樂劇中,他讓梁山伯與祝英台化身作藝術學校中的同學,好像有著對年輕人的期許,也有著對觀眾的期待--不管是要談愛情、談成長、談藝術,都讓我們回到最初開始的地方。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尉瑋 圖﹕非常林奕華 場地:Le M ieux B istro 文:香港文匯報 林:林奕華 每一個戀愛的人都是藝術家 文:劇中的演員是怎麼挑的? 林:我們是公開遴選,有很多音樂劇的演員來,但我覺得他們的聲音太過靚了。我不想複製一個音樂劇,而想用這種方式去問,情感和我們想講的東西怎麼樣和音樂去融合。對我來說,人的聲音是重要過天籟的。這個戲就像一班同學在一起,不然我不會選梁祝的故事,選它,就是想要去講同學與同學之間的情感,那是最浪漫的情感。不管觀眾是甚麼年紀,都會想回到最純真的距離去看問題。 文:除此之外,會和我們平時看慣的音樂劇有甚麼其他不同嗎? 林:歌詞吧,這次歌詞都是我自己「閉門造車」出來的。我覺得很多音樂劇的歌詞都是在嘗試要你去感受一些東西,或是講給你聽:我有夢想,我要追求。我想試試去寫一些歌詞,讓每個人都會去想不同的東西。比如「十八相送」一段的歌詞,就是

導演的話:藝與術 梁與祝

藝與術 梁與祝 / 林奕華 梁祝於我,精神上與實際上永遠不老,因它有著先知的特性,能預知過去未來:千年以前的一則口傳傳奇在今天仍能是現代人的啟示錄,皆因在封建時代女子扮男裝求學的故事裏,隱藏著大量隨時可被用作思考和解讀現況的時代密碼,譬如,女性在求知,創造的慾望上,是不是因長期受抑壓而比男性旺盛?這裏所指的「女性」並非止於生理上的分類,卻可以是男性在心理性的性別認同:相比於給答案下結論的雄糾糾,問問題是不是看來有點娘?尤其,當問題的出發點是不切實際,不著邊際,除了胡思亂想浪費時間,它更有讓主動被弱化成被動的政治不正確之嫌。 但這不正是「創意」最被倡導的時代?弔詭在於,人人都表示無奈的是,「問問題」在學校,在社會,在家庭,什至在情人之間都是禁忌,因為問題具有很強的象徵意義:有發現(掘)它的膽色,就要有面對它的勇氣。 本來是很重要的成長經驗來源,卻由於借效率之名所奉行的生產代替培育以至千人一面,導致多數人對自身強的是無力感,欠的是開放的眼界與胸襟。遂也做成由內至外怨氣日重:大家都覺得在這種環境下,自己是受害者。 包括「梁山伯」。我從十四歲第一次邂逅「梁祝」,一直無法理解故事為何安排他在「樓台會」後一病不起,直至「他」不止一次出現在我的生命故事中,同時令我明白自己不知無意識抑或有意,一次次飾演「祝英台」:不論是於從未止息的學習生涯或過往的情感生活,「同學」中都有鬱鬱不得志於人生發展的男性出現,最初,我會被他們的「安靜」或「沉默」吸引(「安全感」!),到後來,才發現表象底下,有著太多不能宣諸於言語的「秘密」:為了顧全男性型像與尊嚴,「男性」很多時候會抗拒觸碰性格基因中的「女性」一面,如

密切留意
最近動態
​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