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楊德昌導演(Edward Yang)的信》

文/ 林奕華


Dear Edward,


原來,我已經比你「老」了。


寫下這一句時,人像回到那年六月的那一天,知道你走了後的第一個感受:為什麼?眾多的不明白裏,最想被回答的是,為什麼要那麼早?


之後,第一個五周年,第一個十周年。都只是一次又一次回過神來。


如果你還未離開,你會多完成了幾個你的心願,那些你想給大家説的故事?


如果你還在,將有多少人在這些光影裏看見自己的成長?我的第一步是《海灘的一天》,也許,有人的第一步是《追風》。如果你還在。


但,有必要把「你還在」當作假設嗎?一月的時候才把你的全部作品再看一遍,沒有改變的,是不論第幾次和在什麼環境下,電影後面的你,依然是走在我的前面。像在疫情前後看《一一》,便是兩個你在細說如何面對世界的轉變。疫情前的你,是位先知。疫情後的你,是個小孩。是你像個小孩般走在探索的前方,給後面的我指出了希望,可能是未來。


「我要去告訴別人他們不知道的事,給別人看他們看不到的東西。我想,這樣一定天天都很好玩。」。我一直覺得《一一》裏的洋洋就是你。電影,就是你做來「給別人看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我能告訴你一件心事嗎?我好想好想自己也是「洋洋」。所以,我也會很想很想發現你到底去了哪裡。


「到時候,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講,叫大家一起過來看你呢?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個還沒有名字的小表弟,就會想起你常跟我說:「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說:我覺得……我也老了。」


洋洋對婆婆說的,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Yours, Edw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