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有路 Avenue｜【記住呢分鐘】「當個社會封閉啲嘅時候，觀眾就會封閉啲！」|《有一天我和祝英台去美術館》劇場導演 林奕華

▲AI時代下的主動與被動

承接前作，《有一天我和祝英台去美術館》為「梁祝」系列的最終章，對談先以準備演出的心情打開話題，林奕華旋即帶入AI︰「創作對我嚟講係好有趣，譬如你做一個訪問係由開始問第一個問題到最後攞一個句號。但創作係不斷訪問自己，AI就係你自己同自己不斷嘅對話。」身為創作者，林奕華素來不抗拒AI，「梁祝」系列面世十年後，某日他問一位年輕人︰「『梁祝』對你嚟講係咩？」這場對話激發起林奕華向AI提問，問十歲到七十歲的人眼中的「梁祝」分別是什麼︰「佢會覺得小朋友睇『梁祝』嘅時候就係兩個好朋友，但係佢哋要分開，二十歲嘅時候就係其實女扮男裝係一個戀愛嘅初階，因為裡面有個秘密唔講得叫暗戀，然後三十歲......一直去到七十歲。」不同人看作品有不同感受，也再正常不過，何況林奕華的作品向來不順應主流，無意要去取悅大部分人，亦期望席上觀眾不是單純認同演出︰「我成日覺得個『中』字係好被動，每個人都係獨特嘅，所以理論上調返轉頭應該你通過去明白佢比你嘅嘢，然後令到個件事嘅意義係屬於你嘅。但而家就係大家好似希望有一支針插入嚟就見到一灘血，所以我覺得生活唔係咁嘅。」

▲努力在非主流中種出花園

林奕華自言從開始創作以來就學懂與所有事情保持距離，加上早已認清自己的性向︰「性向係每一個人同世界關係其中一條橋。」林奕華早已習慣需要從狹窄的空間中取自己嚮往的自由，生於香港是難以主動決定自己的生命和未來，林奕華認為，因為成長總會不斷有人使你跟隨他人︰「我哋好習慣別人做嘅事就應該係我哋作為一個重要嘅基礎，多過係我自己想點樣。」從前衛劇團「進念．二十面體」的生涯中，林奕華學習到最重要的事是不能只有一個角度去看待事物，別人問一個問題，你可否讓自己反問十個，十個問題便是十個角度。

林奕華形容以往課堂就像是一個小社會，老師會問學生問題，然後期望你給予答案，再分出對錯。這樣的文化令人總是覺得自己不懂得發問又不懂得作答，更甚是以為自己比不上別人。漸漸就開始不敢舉手，生怕自己的答案並非別人的期望。但其實不敢突出的個個人，也許心裡面仍然希望自己是最特別的一位。

二零零五年林奕華離開「進念．二十面體」，繼續爭取更大的世界，惟當時香港未有孕育其創作的空間，於是便到台灣延續創作。即使與何韻詩合作創作《賈寶玉》成就了一套現象級的作品，但林奕華依然形容它屬於非主流，只是它可以在非主流裡種出一個花園。

秉持自己的信念創作多年，但林奕華認為過去的觀眾反而更容易接納偏鋒的作品︰「當個社會開放啲嘅時候，觀眾就會開放啲；當個社會封閉啲嘅時候，觀眾就會封閉啲。」

▲劇場近年面臨的衝擊

劇場困境常被提及，創作不易，堅守原則就更難。林奕華坦言自創作「一一三部曲」以來，許多作品均是以入不敷支去創作︰「我哋如果唔賣飛嘅話，我哋做一齣戲係會負債。所以我就開始以前我係做我想做嘅嘢，我唔需要擔心到錢，但係而家我唔得啦。」追問如此情況會否影響創作方向，林奕華堅決說否，他認為即使只有十位觀眾明白自己的創作，他依然會用現有的資源盡力創作，繼而寄望有更多新觀眾來臨。

電影市道慘淡，反而令到更多電影演員轉投劇場演出，林奕華認為現時許多藝人由經理人決定工作，多以商業角度決定，並規定在某個時限內完成，比起自己過往與張艾嘉丶何韻詩等著名演員合作是以興趣出發截然不同，明星的湧現反而令一些小規模或者另類的劇場更加邊緣化︰「其實劇場本來應該係多元嘅，但係因為經濟唔好，大家就會變得保守，就係個個都係得咁多錢洗，咁點樣先係物有所值？」如此的演變在林奕華眼中轉化成一個動力，要努力吸引新的觀眾，並要求作品保持活力，令作品永遠可以與年輕人一起同行。

「對我嚟講就係每一個當下都係你開發緊一個將來，如果喺我嘅角度嚟講就係不斷surprise自己，就算冇人覺得畀你surprise都好，唔代表你唔係擁有呢個能力。但係觀眾可能要一年後丶三年後丶五年後，所以你要願意相信你嘅作品係有一種未來性。」

▲記住呢分鐘

林奕華認為一日裡有眾多時刻，那些時刻稱作「Magic Moment」，是來自一件事叫「念」。人可以自行創造「Magic Moment」，而創作正是賦予他這樣的能力。